李善长：陛下，我们都老了，唐胜宗十八岁追随的陛下，他是我们当中最小的，现在呢，也已经55岁了，都说富贵不还乡，如锦衣夜行，他们都和老夫说，年纪大了，倦鸟思归，这一合上眼啊，看见的都是凤阳的山，凤阳的水。

朱元璋：很好，文官就学萧何自污，武将就学王翦求封，好啊，这就是我大明朝的新朝气象，好，很好。

李善长：陛下，陛下！

朱元璋：富贵不还乡，如锦衣夜行，为了让他们能风风光光地还乡，朕就得赏田，赏宅子，赏佃户。

李善长：陛下，这次啊，几位侯爷封赏的田，加起来哪，也就是上千顷，其实啊，其实就是那么个意思，让天下人都看看，朝廷奉养功臣之意。

朱元璋：荣养功臣。李先生是洪武四年致仕的吧？

李善长：是。

朱元璋：二十年不理政务了，难怪让他们蒙住了眼。你自己看看，自洪武十八年起，朝廷收上来的赋税是越来越多，可凤阳府的田亩、丁口，却是不升反降，为什么，是因为朕的功臣每年都在凤阳低价买田，不但买田，还要田主做他们的佃户。别的不说，这些年朕的赏赐，怕是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吧，再说多少年了，朕念他们昔日的功劳，即便他们任何事情不做，照样是坐享俸禄啊，这还不够吗？如今告老还乡了，还跟朕要田、要粮、要佃户，你去告诉他们，不管是致仕，还是告老还乡，朕都不管，求田问舍，朕一个字都没有，要是没什么事的话，李先生可以退下了。

李善长：陛下，臣自至正十三年投效了陛下，至今算起来也有三十六个年头了，三十六年里，头十六年殚精竭虑，后二十年是谨小慎微，从洪武四年起，臣夹在陛下与一众淮西众勋贵之间，是上下弥缝，左右为难，臣做了二十年的老好人，鲁仲连，为人臣者，君忧臣劳，君辱臣死，臣受陛下知遇，给陛下分担点什么本也没什么，可陛下能不能，能不能给我这个老臣点脸面哪，不要把我这老脸撕下来，还放在脚底下踩上几脚，行不行啊？

朱元璋：李先生，韩国公，你是吃错药了，还是得了失心疯，你竟敢这样跟朕说话？

李善长：臣在陛下面前失仪，君可以以律严惩，可是陛下能不能也替臣，替这些跟随了陛下一辈子的老弟兄们想一想，臣斗胆说一句，即便是几位侯爵，真是在凤阳买了田，与大明律无碍，你干吗非要揪着他们不放啊？

朱元璋：好啊，好，说得好，李先生，朕很失望，那年先生投奔朕，和朕说的第一句话就是，就是要朕效仿刘邦，不乱杀人，善抚百姓，方可得天下，几十年了，言犹在耳，先生当年说的话，连先生自己都忘了吗？

李善长：臣没忘，可臣也想提醒陛下一句，仁政还需要人去做的。

朱元璋：老百姓叫官员叫什么，叫父母官，对吧，天底下哪一个父母敢去舍得抢自己儿女的果腹之物，保命之田，魏征说过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，朕和全天下的官员都在这一条船上，得罪了老百姓，朕也好，士大夫也罢，都是舟覆人亡，我大明朝是天子与百姓共天下，非与士大夫共天下，不管是勋贵也好，士大夫也罢，只要寻机聚敛，残民以逞，朕就不会容他。

李善长：陛下，你说什么？

朱元璋：朕说，天子，当与百姓共天下，非与士大夫共天下。

李善长：独夫，独夫，独夫。